二月里,34连又小聚了一次。 那天,北京久旱逢雨,一直下到天黑。 大家集合到一起,互相看看,衣服都淋湿了。 “你也没打伞?” “这点儿小雨,还叫雨?打伞多丢人呀!”
当年的东大甸子,好像天天下雨,下大雨。 有那么多雨水吗? 东大甸子低洼,种水稻,发了几次水,堵了几回坝。 人们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水汪汪的世界。 那时候,下了工,很多人懒得去大食堂。“哎,你给我带几个馒头!” 雨还下着,路上全是泥,刚换上干净的鞋,又要蹬雨靴,太费事! 下雨了,就歇工。 青年们常在大宿舍吃饭。 有时,买点罐头,弄点酒,几个人在炕上来个小聚餐。 这种现象,在很多连队是不常见的。
34连69届的北京青年都是小学同学。 他们来到16团,被分配到不同的连队。 他们中年龄最小的16岁,最大的19岁。 那时候,有人早上学,还有人“投亲靠友”,兄弟姐妹一起来到16团。
34连的“大华子”和“二华子”是哥儿俩。 大华子是68届初中学生,和弟弟一起来到北大荒。 1969年秋天,指导员不知想起啥来了,办了一个“可教育子女学习班”。 我在几个连队,都没听说过这个“学习班”。
几个进了班的青年觉得抬不起头来,积极表现,想提前“毕业”。 修水利,抬土筐,大华子说:“给我多装点儿!” “装多了,你抬得动吗?” “抬得动!”大华子说。 两个人抬大筐,大华子在后面,还把绳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坡上全是泥水,脚下打滑,大华子跌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晚上,大华子把弟弟叫到一边,狠狠地训他一顿: “别人笑也就算了,看见你也笑,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没看见你流泪呀?”二华子敢跟哥哥顶嘴。 “再说,我揍你!”大华子摆出大哥的架子。 “你敢动手?别忘了,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我是,你不是?”大华子急眼了。 “我不是,我没进学习班!” “我是第一批,你是第二批!” “我进了班,也不会像你那么窝囊!” 二华子告诉哥哥:“大家笑你蠢,自讨苦吃。他们都是我的同学, 跟咱们一条心,对学习班,看不惯!”
后来,那个极左的指导员被调走了,学习班也停办了,连队又恢复了平静。 有时连着下几天雨,不出工。 青年找个理由,买点酒,弄几个罐头,小聚一顿。 连长看见了,也不管。管啥呀? 人家自己挣的钱,吃点,喝点,有啥错?
有人叫二华子吃饭,二华子总是满口答应。 为啥呢?凑分子,买罐头,二华子让哥哥掏钱。 “哥儿俩明算帐,凭啥总是我掏钱?”大华子问。 “我挣的钱,不是也都寄回家啦!” “你寄得多,我寄得少!” “那么小气,你还是大哥哪!” “承认我还是你的大哥,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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