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拼命的壮举
于台是个两山夹一沟由几个自然屯组成的生产大队，沟深林密，稀稀落落的草房由南到北，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不规则的一直排列到山沟的大里面。
由于山多草密，杂树丛生，因而见到的野物也很多。獐狍野鹿的虽然很少见到，可是什么山鸡、野兔，苍狼、獾子在这里却屡见不鲜，也不足为奇。1977年我当三秋工作队员下来蹲点，走在路上的时候，刚开始遇到狼獾还觉得挺怕人，可是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因为当地的老乡都告诉我，当你碰见这些野牲口的时候你只要不干扰它，你走你的它走它的，就肯定会相安无事，当然遇到饿狼那就另当别论了。我也曾碰见过几次灰狼，但都没有惊动它悄悄走过去了，果真相安无事，所以以后再碰见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这个屯子里有个姓安的社员，他天生就有习好打猎的瘾。在那个禁止搞个人小生产的年代，虽然对山林狩猎的管理非常严，但是这个不安分的老安头，还是喜好偷偷地到山里打个野物，然后卖到供销社去换外快捞俩零花钱。早先几年他就一直用自己做的夹子和一种叫气死猫的笼子，到处抓黄鼠狼剥皮卖钱。后来在全屯的男人都得了与黄鼠狼有关的邪病以后，他才金盆洗手，再也不敢搞抓黄皮子换钱的副业了。
然而，他最近不知听谁说用狼油做偏方能治顽固性的气管炎，手便又痒了起来。于是就跑到屯中的铁匠炉求人打了几付带利齿的铁夹子，开始了猎狼的副业。
头几天，他在白天看好的狼道（根据狼拉粪的地方测定）上下了几副铁夹子，可是等了很长时间却任何收获都没有，便多少的有些泄气。正当他觉得白搭工不上算了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收获突然来了。可就是这个迟来的收获却差点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话说这天晚上，喝了几盅地瓜干酒的这位老安头半夜忽然心血来潮，想出去再巡一下山，最后再看看他下夹子的地方有什么收获。如果再没动静，第二天就洗手不干了。他拿定主意后，披上老棉袄拎着一只洋镐把就出门上山去了。
当他上山后走了几处下夹子的地方，一看夹子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他自然已经泄气了大半。自认不是猎狼的把式，他就把前几天下的铁夹子，一一起了出来准备带回家去。正当他不作任何幻想的走到最后一盘夹子的地方时，奇迹突然就发生了。
老安头在刚转过一个山嘴子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腿被牢牢夹住的老公狼在铁夹子上拼命挣扎着，看来已经快筋疲力尽了。安老头这下可喜出望外，手提着镐把就冲了上去。可是，还没等他到公狼的跟前，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景可把他吓了个目瞪口呆。被铁夹住的这只狼的旁边，还卧着一只老狼在不顾命的啃着这只被夹住了的狼腿！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老公狼的那只伤腿被啃得血肉模糊，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很显然，这是一对狼夫妻，它们忍痛合作就是想弃腿保命要逃走。可憋了好几天的安老兄岂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大喝一声抡起镐把就冲了上去。这时只见夹住腿的伤狼一口叼住老母狼一抡就将它甩出了老远。被甩出的老母狼在坡下打了几个滚后站起身来，对拿着镐把的老安头躬腰呲牙，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伤腿的老狼见状拼命的支起前腿，瞪着红红的眼睛，对着老母狼发出一连串焦急而悲怆的低嚎。老母狼才调转身子回过头来也低嚎一声，才一步一回头的蹒跚离去了。从它颇不灵便的身躯上看，显然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狼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安老兄一看眼前只剩了一只狼这可是个机会，就急步上前照着伤狼的脑袋就是一镐把。可是受了重伤的老狼也确实狡猾得很，它一见镐把奔自己打来，立刻以伤腿为圆心飞快的往旁一闪，打下的镐把就落了个空。老安头一看没打着，便又跃上前去打了一下。这下可把老狼打得急红了眼,它长嚎一声忍痛一跃而起，哗啦一下，硬是把钉在石缝里固定铁夹子的楔子都拔了出来，用三只腿瘸瘸拉拉的奋力向远处跑去。老安头岂能让到口的食丢掉？他也提着镐把在后面紧追不舍。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在山沟边的一块大石头下，人和狼都跑不动了，老安头在石头的一面喘气；老狼在石头的另一边舔着伤腿上的血。但都瞪着血红的眼睛在死盯着对方，空气象凝固了一样静得可怕。就这样对恃了一会儿，老安头终于先沉不住气了。他心里明白，如果母狼一旦归来他肯定会在劫难逃！因为他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两只狼的合攻。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老安头拼尽了最后的力气，跳起身抡起了镐把向石头那面的老狼猛砸过去。只听“咔吧”一声，镐把砸在石头上断成了两截。而伤腿的老狼也拼尽全力一跃而起凌空向他扑了下来。老安头这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扔掉半截镐把，就势抱住老狼一同滚下了山沟。
第二天，在于台大队部的院子里，来了几位抬着门板的粗壮汉子，板子上躺着的是浑身缠满绷带的老安头。赶来的人们冲他俯下身去，从他跳动的眼皮上看得出他还活着，只是动弹不得。
听这几个汉子说，他们是从距离这里八里外的千斤寨送老安头过来的。原来，昨晚老安头和伤腿老狼相抱着滚下山沟后，在沟底人和狼的搏斗一直在激烈进行着。当老安头瞅准了机会想用手卡住狼的脖子的当口，却被伤狼一低头就咬住了手掌。老安头当时也顾不得手上撕裂般的疼痛，急中生智，趁老狼张嘴缓劲的时候，就顺势将伤手向着老狼的喉咙猛插下去，就这样往复了几次，老安头就把将近半条手臂插进了狼腹。终于生生的把这条伤腿的老狼给活活的憋死了！然而老安头也累得摊倒在地，连拔出手臂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样，胳膊上套着一只狼的老安头，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慢慢的向沟外爬动，也不知爬动了多长时间，直到他爬到了一个有灯光的人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敲开了人家的房门之后，就搭拉着脑袋昏了过去。
据千斤寨的人们讲，当房子的主人打开门，就被眼前的可怕景象给吓了一大跳。老安头浑身都叫老狼挠的都成了血人，身上的棉袄早就不知哪里去了。衣服已经碎成了破布条条，头上摔开了一个小孩嘴一般的大血口，简直是吓人极了。这家人紧急找来了大队的赤脚医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狼尸从老安头的手臂上硬拽了下来，又几乎用尽了卫生所全部的酒精和绷带，才勉强把老安头包扎停当。第二天一早，就把老安头送回了于台，也算是他饱受惊吓一场的补偿吧。
这就是老安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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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2010/4/13 13:37:00 [只看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