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岔路口

岔路口位于白市镇南面，距白市老街口五六百米，正好位于天柱至白市的30公里路碑处。由此左转九十度的岔道呈坡状，往里一公里左右的尽头便是白市制材厂。

通常，除了偶尔为白市供销合作社运送物资的车辆和到新隆公社的车辆外，县里下来的车辆95%都是到制材厂装运木材的卡车。而那时天柱至白市的客车每天仅有一班，上午八点从县城出发，九点到达岔路口，然后载客返回，远远无法满足客运需求。

那年月我们往返县城十之八九抬腿就走，如果不是万般无奈难得低三下四前去求人。况且白市木材货源较少，到此的货车有限，搭车是颇伤脑筋而且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碰到特殊情况集体出行，搭车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九七三年夏天，我和白市的留守知青都接到了某日务必到县里参加招生体检的通知，大多数同学从各个生产队赶到白市时班车早已返回县城，大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岔路口。此时已近中午，操正步已经无法按时赶到县城。

怎么办？无计可施，有人提议在此碰碰运气，如有返城的车辆强行扒车！虽然冒险，总比白白放掉招生体检的机会好吧。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好在，在场的十多个人全都是男生。

大家安静下来，坐在路坎边休息等候，只盼制材厂方向早些出现汽车的踪影。

提起扒车，我不由得想到乡亲们向我学说的不久前白市发生的斗殴事件。起因是一位当地的驾驶员与扒车的青年发生冲突，据说双方势均力敌，直打得稻田里泥水四溅，棍棒横飞，惨不忍睹……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老实说，我向来对逞强斗勇不以为然，对拳武行唯恐避之不远，与人打架还是在当年家庭突遭变故刚转入箭道路小学时忍无可忍的自卫行为，虽大获全胜却无半点乐趣。此后一直与同学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从不惹是生非，更没参加过任何打架斗殴之事。

而今命运却和我开了个恶毒的玩笑，让我置身于二者必居其一的两难境地：放弃扒车，无异于放弃梦寐以求近在咫尺离开农村的机会；拼此一搏，势必面临无法逆料的危险！

怎么办？临阵脱逃当然于心不安，必定还会遭到同学们的嘲笑，必须斗胆一搏！

做了最坏的打算，人反而平静了许多，我暗自估计如果发生斗殴能有多少胜算的把握：假定驾驶员带一个副手，我们也是五六个对付他一个，谅他也占不到便宜。只是那样一来，搭车就会成为泡影，实在是得不偿失。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远远传来了汽车喇叭声，仿佛一声令下，路坎边的同学全都站了起来。

迅速逼近的货车让我倒吸了口冷气：装载明显超高，没有篷杆和篷布的解放牌车厢两侧各竖立着几块四米枋，车厢内的木板几乎堆到了竖立的木枋顶。

来不及犹豫，转眼间汽车已到跟前，转九十度急弯时驾驶员不得不轻点刹车，说时迟那时快，我们一跃而起飞身抓住车厢侧板，顷刻便窜上了高高的车顶。

这一切被驾驶员从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待他将汽车停靠在路边，下车看见车顶上的十多个愣头青时，惊得目瞪口呆。不过，这位中年师傅眼里没有半点敌意，只是高声提醒我们：“你们坐在上面一定要抓紧，千万不要在路上掉下来！”

直到这时，我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并在心中默默感谢这位萍水相逢的善良师傅。

主题：【增订重发】足迹——知青长篇回忆录（陆续添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