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麻将

     原以为会与不会是极简单的事，如今发现也不尽然。

30多年前，我辈从青年学生突然变成“知青”，竟然从每月八元的生活费里挤出钱来抽一毛七一包的“兰雁”。等第二年没有了生活费，居然将房东大爷种的叶子烟卷了过瘾。现在不会抽烟，同学们谁信？

然而，如今即使抽最普通的“遵义”，每月也得耗去人均半月的伙食费，且无颜用它待客。会抽烟，能抽么？且不说“让我们把吸烟的权利留给愚蠢的人”的广告使人振聋发聩，“吸烟等于慢性自杀”的警钟长鸣于耳，只要一想到当初被动吸烟的妻儿猛烈咳嗽痛苦万分的惨状，每遇递过来的香烟便赶紧声明：“谢谢，我不会！”
    再说麻将，当年有位老兄就曾用楠竹刻制了一副，一扫我们的“麻盲”。那时的“小刺激”是一支“兰雁”农闲时的我们居然会乐此不疲，至今想起来仍让人汗颜。
    而今无论访亲拜友、同学聚会、还是合家团圆，必定都会碰到方城之战，自然“小刺激”与“兰雁”相比早已是天壤之别。我辈些微工资，养家度日所剩无几，何来余钱潇洒参战？且不说赢了别人于心不忍，输了自己于心不甘，花钱买忐忑，只要一想到报载因麻将某地好友相恶，某地手足操戈，某地夫妻反目的屡屡悲剧，每遇别人盛情相邀，立刻歉然一笑：“恕我不会！”全然不管那些怪怪的目光扫描过来。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img_7345.jpg：


<!--[if !supportLineBreakNewLine]-->
<!--[endif]-->

抽烟开销实在大，

麻将输赢影响家，

于是干脆都不会，

任你如何不牵挂。

九十四、夜半魅影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半夜，桂花佬家的那条黑犬猛然咬起来。狂吠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本能地翻身下床。脑海中立刻出现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天下午，我和桂花佬的儿子泽坤哥从湖南赶场归来，走到驻地附近，猛然发现小路旁的板栗树上藏着一个人——一个荷枪实弹的基干民兵。望着我俩诧异的模样，他低声告诉我们：公社武装部下达通缉令，湖南那边有人从牢里跑了出来，他奉命守住这条小路。叮嘱我们晚上关好房门，无事尽量不要外出。之后示意我们莫声张，赶快回家。边说边警惕地盯着小路的尽头。我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方才在学校门口（主干道）也看到民兵执勤。很显然，毗邻湖南的贵州境内已经对越狱犯张网以待了。

 此刻通缉令是否撤消不得而知，怎么办？我紧张地思考对策，一边往外查看：院内空无一人，如洗的月光洒在地上。左边坎上的板栗树下，那条黑犬正冲着山下狂吠。这时坤哥从上屋出来唤住了黑犬，然后径直走到我的房前敲门：“老王，老王！”我赶紧开门迎了出去：“泽坤哥，出么个事了？”“你听！”他指着山下的方向。我努力分辨，只有山风拂过竹林发出一阵阵的哗哗声，“没啥啊！”“莫作声！听！”

此时，我终于听到远远传来一刀刀砍伐竹子的声音。半夜三更，哪个这样胆大妄为敢来盗伐生产队里的竹子呢？这片竹林附近只有我们居住，我们当然有保护它的义务。

“我俩去看看！”泽坤哥扬了扬手中的柴刀提议。“好！”我返身取出手电筒和柴刀跟他出去，自告奋勇地冲到了前边。此时黑犬停止了咆哮，静静地为我们开路。

借着月光，我俩顺着小路很快下到桂花树下，再往左就拐下了竹林间的小道。我们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弄出声响，悄悄向目标靠近。伐竹声越来越大，密密的竹林边两个鬼鬼祟祟的伐竹者丝毫没有察觉我们已到近前。

“站住！”我突然大吼一声，同时摁亮了手电筒直射对方的眼睛，黑犬顿时也凶狠地吠起来。对方猝不及防，手中的砍刀立刻掉到地上。

“是你们两个呀？！”泽坤哥不无遗憾地说。此时我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原来是邻队的盆桶匠（专职制作木盆木桶之类家具的工匠，笔者注）师徒二人。

让我大跌眼镜的是，盗伐竹子者竟然是地地道道的贫下中农。

……

      吸烟有害健康，连小朋友都知道的常识，但现实生活中往往又是另一种情景。相传烟草是在明代万历年间由福建人从海外传入中国，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我们大队有种烟的传统。收获的新鲜烟叶要放进烤房烘烤，称为烤烟。不过在七十年代以粮为纲的指令下，村民种烟只是满足个人需求，而且只有年纪大的男人才用自制的竹烟筒，年轻人买卷烟纸自制香烟，或者买便宜的香烟，最便宜的“丰产”一包仅9分钱。到了劳动休息时，男人人手一只烟。在此熏陶下，男知青也有不少人学会吸烟，最常买的是本省出产的2毛8的“水仙”。当然也有意志坚定者，面对众多烟枪，“拒腐蚀永不沾”。土地承包后，烤烟成为重要的副业，并得到有关部门的大力扶持，不少稻田改为种烟，前两年还成为云南一家大型卷烟厂的基地，都是追求经济效益的结果。

阶级斗争风声紧，

夜半狗吠被惊醒，

看到有人偷竹子，

却是队里骨干行。

    香烟与少年

      众所周知，尼古丁对人体有害。然而国家鼓励农民种植、交售烟叶，烟厂拼命生产，至今似乎还供不应求，岂不怪哉？

        更怪的是，就连十五、六岁的少年也叼起香烟老气横秋地大发议论：烟是和气草，缺它不得了。
        如今抽烟的人在社会上是屡见不鲜了。不过我却常常自以“出淤泥而不染”而自慰和自豪。然而，我却常因此遭旁人的白眼和冷嘲，常因此而碰壁：有人对我叱咤：呸，吝啬！有人扫过来胜似冰霜的一瞥，有人则附之轻蔑的冷笑。
        于是我的自慰与自豪全然被笑得无影无踪了。
        那似软非软的钉子终于将我碰得“聪明”起来。我开始动员面部的肌肉挤出笑容，努力做出一副恭敬的嘴脸，殷勤地递上香烟，小心翼翼地给对方点火，随后也叼上烟，装模作样地喷起烟雾来……
        不过我要告诫人们：如果说为生活驱使的人抽烟是迫于无奈的话，无忧无虑的少年还是不抽为妙。
        还有，逢场作戏，切无上瘾！
                                                      1974年10月17日

        后记:这是一篇知青时代的习作，之所以不揣浅陋斗胆拿出来示人，完全缘于看了央视的一个谈话节目。当时台上台下互动，有位小观众站起来发问：“既然吸烟有那么多害处，为什么国家还让烟厂造烟？”真是一语中的语惊四座。在场的人都笑了，但包括女主持人在内竟无一人作答。
        是不便答？不能答？还是不该问？不得而知。相同的问题40年前我就提过，同样无人理睬。值得注意和警惕的是,如今吸烟呈低龄化且日趋严重,看来禁烟运动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