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我在黑龙江兵团六团。冬天,我们连唐姓女知青从北京探亲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她手持周总理的亲笔信递给严文斌司令员,信的内容是调她去北京大学上学。很快她就回北京了。唐的姐姐文革时期毛主席的英文翻译。她们的父亲(中学在天津南开学校就读)当时在联合国任职。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十五日中国加入联合国后,由中国政府推荐,被委任联合国副秘书长,是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的主要助手。唐家在北京,她父母却在美国。后来听说是中国政府考虑到各方面情况,保送她上学后送到美国工作。文革后知青下乡以来,以上学为理由回城唐首开先例。
在此以前我们连队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干部子弟,大多数是当兵,没有听说上学的。在我们连队的干部子弟34人,72年底前离开连队的有12人,分别是当兵9人,回家1人,调到其它兵团1人,调到某五七干校1人。应该说唐的调动,对知青影响不大。随后是我们连的副指导员回双鸭山上学。消息传出时间在72年初。那时我们连刚经历了一场政治运动。而后,连队领导班子大改组。原指导员下野,原连长升任指导员兼党支书。从二营调来新连长;原副指上学去,从二营调来新副指等。
原副指上学,人们也没有议论。因为她在连队做政治工作不十分不得力。她的政治态度,品行品德都很不错,就其工作的能力,直率的性格应该做生产行政工作为宜。在当时的情况下上学深造对于她最合适。这个消息发布的时间较早,时隔好几个月原副指才走。大家没有将她的返城和后来大批知青的上学混为一谈。
时间到了七二年六月,机务排的战士小霍被团部叫走谈话。他回来带个消息,说要去成都某军工中专学校上学。消息震动了全连。论级别,据说他父亲是原四机部部长的司机,远到不了干部子弟的范围;论水平霍很一般;论表现也就算做中流的战士。他居然能上学走,显然是人际关系起作用,就是人们所说的“走后门”。那时连队领导也不知道其中内情。
紧接着就传来大学招生的消息,但是在内部没传达。那时在连队根本见不到什么上级文件,只知道某个省、市来我们团招生。我们连队走了几位。其一是会计,中共党员。一个很好的人,无论是个人政治态度品德素养,还是为人处事,敬业精神,在连队都是一流的。去向天津幼儿师范学校。其二是女排老排长,66届高三毕业生。如果不是文革,早就上大学了。这次她是回天津上教师进修学院,进修后分配到中学任教,充实教师队伍。其三,大李,党员,饲养员出身,自从到了连队就喂猪,后来去边境修公路,再回来连队给食堂挑水。此人任劳任怨,勤勤恳恳、不怕脏和累,是个大好人,被派去沈阳上学。
七二年的招生名额基本是内定的,没有报名,评选,批准的程序,是上峰直接点名,当时叫做组织选送知青上大学。他们回来(城)上大学或中专,不发工资,只发生活费每月可能是18元。学习两年,毕业后在本地区范围分配。当时的大学要学习3年,除少数人回到原来下乡插队的地方,相当一部分留在市内工作。进修的学生是领津贴的。按照原来在兵团是的工资32元,每月发给。我所了解到的,天津当时招生都是从天津下乡的。七二年在我们六团走了不少知青上学。
1973年我来到了兵团24团的38连。那一年暑期上面传达了要招收学员上学的消息。按连队知青人数,有比例分配。当时的比例不很大。我们50-60人知青的连队,只给了一人指标。上面要求表现好的下乡三年以上的知青,自己报名,群众推荐,领导审批。我们连队的小庄是上海知青,自从到连队除了生产劳动外,就一直刻苦读书。他是连部的统计,在连部住宿,条件好些,经常利用晚上看书写文章。他特别喜好哲学,当时那个年代也是学习马列哲学,毛主席哲学的时候,因此他在全营乃至全团都有名。
当时我们是这样推荐的:以班为单位,每班算一票。我们连队一排(男排)2个班;二排(女排)2个班,机务排3个班,后勤排2个班,连部1个班。10个班一共十票。每个班里用选票选举,不记名,超过半数通过的算做一票,没有超过半数的不算通过。大家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那年报名的有2个,进行差额选举时,小庄被推荐上去。后来团里平衡知青报名和招生指标的情况,分配了我们连一个去呼盟扎來屯农业学校的指标,而且是“社来社去”,即从哪里来上学的毕业后还回到那里。这样,专业离小庄的想法相距太远,再则还要回到兵团来务农。他就放弃了。当时他被告知,如果当年放弃上学的机会,后两年之内不得再报名。据说那个名额被团部调剂给别的连队了。后来听说小庄在1977年首次高考时一举考上北京大学哲学系。
一九七四年夏天,我在营部当干事。由于家庭社会关系原因,我的组织问题一直不能解决。这样对工作很有影响。譬如不能查阅别人档案;不能参加组织活动;深入连队工作,不好参加党支部会议。我向教导员提出回连队继续务农。教导员不同意。正巧,招生开始了。教导员问我,你去上学吧。这当然好极了。因为我们营部建立时间较短,所有调来的人员工资关系还不能集中,由所在单位保存。我的工资在连队发,因此在连队报名。那年我们连队给了2个名额,连队报名的却有4、5个。办法仍旧实行73年的差额选举,后来产生两个人选。一位是卫生员,再有是我。在团里批复之前,教导员找到我说,天津体育学院来招生。你是天津人就去体院吧。我没同意。当时考虑简单,搞体育就是玩玩闹闹,一旦年纪大了,就用不上了,不如学些技术,能吃一辈子。后来团里通知我上“天津第一机械工业学校”。这是原八机部天津农机校,文革前在全国有名,是重点学校。九月底领到入学通知书,十月到学校报到。(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