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故事 (五)为了一块饼干——最倒霉的狗
大礼拜天,王建一、王雨曦、秦南方三个人相邀去营部买些生活用品,在商店里买了包团部加工的土饼干,回连的路上,三个人掏着纸兜里的饼干边走边吃,爬上沙石山路最高处,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微风吹着三个人的头发,秦南方抬头望着天空,双手合十朝着天空一举,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假如蓝天是大海,我就咚——投入到大海的胸怀,啊——!------”说完做了一个跳水的动作,然后又做出中流击水的畅游的姿态。真美,三个人陷入了一种美好的想象之中,年青人的想象力就是大海,大海永远在年青人的心中,年青人心中的大海是最纯洁、最真挚、最热情、最浪漫的。
秦南方回头一看叫了一声:“雨曦——!你看——想娘家人——孩儿他舅舅来了,想肉吃——狗就送上门来了。”王雨曦、王建一回头一看,一只半大狗子跟在他们的身后,眼巴巴地望着王雨曦手里托着的那兜饼干,三个人一挤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走几步往身后扔一小块饼干,那条不知死活的小黄狗一步步地走向十连——这条不归的路。其实,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人也是一样,从贪图一点点蝇头小利开始,慢慢地走向地狱,乐此不疲地奔向死神的怀抱。
小黄狗犹豫地走进宿舍,还没来得及吃地上的那块饼干时,就知道坏事了,呲着牙哀叫着,上蹿下跳却逃不出去,挡住它生存的那扇门对它永远地关上了,它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尽管小黄狗跑不了,却难以下手将它捉住,兔子急了还咬人那,何况它还是一条狗,王建一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老包——到走廊拿一个玉米筐来——!”
袁春华从门缝把玉米筐塞了进来,王建一拿起筐子把小黄狗罩住,掀起一条缝小黄狗想从筐缝中爬出来,当它的狗头一露出筐外,一条索命的绳子牢牢地系在它的脖子上了,连拉带拽地牵到了宿舍外的双杠上一吊,一盆凉水灌下,小黄狗的后腿就伸得直直的了,它那尖尖的牙齿把搪瓷盆咬了一个小坑,啪啪啪盆上的搪瓷一块块地崩落下来,它死了——只是为了裹腹的几块饼干。
郑板桥的狗肉宴不必细说了,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狗主给连里打电话告了状,指导员大胡子把肇事的三名要犯传到了连部,厉声地问:“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做。”
秦南方装作糊涂说:“指导员——我们怎么了?”
“你们怎么了,你们把人家的狗给打死了,人家找上门来了。”大胡子气得眼睛都快冒出来了。
“指导员——”王雨曦慢悠悠地说:“那不是狗。”
“什么不是狗,那是什么?”大胡子反问。
“那是一条落水狗,资产阶级的乏走狗,鲁迅先生教导我们说,对于落水的狗——须痛打之!”王雨曦振振有词咬文嚼字不紧不慢地说着。
大胡子指导员气得直翻白眼大吼了一声:“都给我滚——!气死我了。”
狗主不是一般的人,此人是辽宁老兵,身高马大,一口大金牙,姓张名大力,也是一位号称一跺脚六营都颤的主儿,当他得知是十连的青年所为,挠了挠头,在营里想叫上几个人来十连讨个说法,没想到他第一个就找错了人,十连的内线一听说,连连摇头摆手:“我可不去,十连这帮小子,打架动斧子,一个个是玩命的主。十连——土匪。”张大力去了十连一趟也没问个明白,此事不了了之。
选自作者编年记实长篇小说《逝去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