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知青陆续返城后,我和“亲家”再也没见过面。
那个年代,能安装电话的人家不是很多,我和“亲家”也很少有书信往来。虽然我们的联系少了,可我们的心里仍然惦记着对方。
1987年,单位在河南商丘市买了一台新车(五十铃面包),我和另一位司机各携夫人去商丘提车,回来路径北京。我们没有进京证明不让进市里,我们只得把车停在了一个按时间收费的停车场。我拨通了“亲家”单位的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了声音;
“您好!您是哪位?”
我一听就是他的声音,我说:“亲家------”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惊讶地说:“吆!亲家!是你呀!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北京城外的XXX停车场。”
“亲家,你别动,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去接你!”;说完电话撂了,听得出他情绪非常激动。
见面后,紧握的两双手久久地不愿分开,我俩的眼睛都潮湿了------
我买了礼物先去拜望了“亲家”的父母大人,正巧他弟弟也在家。“亲家”一一做了介绍后,大叔大婶笑着说:
“你就是小马呀!春儿他们经常念叨你呀!”(亲家叫梁春)
弟弟也说:“马哥,我哥和我嫂子总提起你,我这回可见着马哥了!”
看着他们真挚的热情,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话语,我心里热乎乎的,可鼻子却一阵阵地发酸。
到了“亲家”的家里,小付已经事先请假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饭菜。一见到我,小付就说:
“诶呀!二十多年没见面了,真不容易啊!你看!小马没变样!”;
我笑着说:“我还那样,亲家母你可变了!”
小付不解地问:“是吗?”
我说:“是呀!亲家母变的越来越漂亮啦!”
小付咯咯地笑着说:“你还那么逗!------”
晚饭相当丰盛,我们边喝边聊,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们谈起了过去的日子------
他说:“那时候我们俩把饭票放在一起用,谁回来早谁打饭。”
我说:“后来你就不用我啦!”
他指着我说:“他净挑好的买,那多贵呀!干脆我就不用他买饭了。”
我说:“他可仔细了,可会过了,不乱花钱,净买素菜吃。他也挨不少累呀!每次都是他刷饭盒。”
他说:“谁让我是兄弟了,多干点呗!其实呀!我信不着你,你刷不干净。”大家哈哈大笑。
他又说:“真的,他洗衣服都洗不干净,净瞎糊弄,他洗完了我还得洗二遍,何必费事呢!我一个人一次全洗完得了”
我故意气他说:“我还给你打水啦!”
他说:“啊!你不打水谁打水呀?我又洗衣服再打水你累傻小子呀!”大家又一阵哈哈大笑。
小付笑着向我夫人和那个司机两口子介绍说:“那个时候他俩可好了,啥事都管啊!连找对象的事儿都管!”我和“亲家”会意地放声大笑。
我说:“亲家母这么漂亮能让给别人吗?我不管谁管呀?我就得管!铁哥们嘛!你们说呢?”
小付笑着站起身说:“马哥!我敬你一杯!”
我说:“你俩的喜酒我没喝着,今天这杯酒就当喜酒了!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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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亲家”都喝多了------
我们走的时候,“亲家”开车把我们送到停车场。那个司机开车,我坐在了后面,我都没敢看“亲家”一眼,因为我的眼里含着泪。
车开出不远,那个司机说:“老马,我看见你的朋友哭了!”我没吱声,实际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那个司机回头瞅瞅我:“吆!你也哭了!你们的感情真是不一般啊!”
第二次见到“亲家”是1995年,我的妻弟和他连襟合伙买一台六平柴,要我这个老司机帮他们从南京开回来。他们在厂家把原大箱卸掉,又花钱换上了封闭箱。车跑到天津时感觉路费要不够了,就把车停在了天津,准备给家里打电话电汇路费。
我问他们需要多少钱?他们说需要三千元左右。我又问他们北京去没去过?妻弟的连襟说长这么大北京一次没去过。我说为什么不到北京玩一天,我想办法来解决路费的问题。他们自然满心欢喜,可又担心我解决不了,问我怎么解决?我和他们说我在北京有知青战友,他们可以给我解决。他俩又问我和知青战友的关系怎样?经常来往吗?我告诉他们返城后一直没来往,只是87年见了一面。他俩持怀疑的神态说:“二姐夫!你们这么多年没来往能行吗?”我笑着说:“试试吧!我估计是没问题。”
我们打出租车到达北京已经很晚了,找了个小旅店住下后,我往“亲家”家里挂了电话。“亲家”听我到北京了非要赶过来,我和他说我们已经住下了,太晚了不要来了,明天早上再来吧。我又把我们的情况和他讲述了一遍,现在需要路费四千元。
第二天早上,不到7点钟“亲家”就来到了小旅店,并且带来了四千元钱。“亲家”还问够不够,如果不够等上班后再到银行取。“亲家”还要陪我们游玩一天,晚上到“全聚德”吃烤鸭。我说:“我就陪他们俩到天安门广场和故宫看看,再买点配件就回去了,我是请假出来的,时间很紧着急往家赶。”“亲家”一听就急了,我头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亲家”已经告诉弟弟提前到“全聚德”订餐了。我是好说歹说地说服“亲家”,谢绝了“亲家”的盛情。
回程的路上,他们俩说:“真没想到,二三十年就见过一次面,平时还不大联系,说借钱连贲儿都不打,要不够再取,还要请吃烤鸭。这是多厚的交情啊?理解不了。”
我平静又骄傲地告诉他们俩,我们的感情你们这茬人是无法理解的,这就是我们的知青,这就是我的“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