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谣
我的知青生活（杀戮者的忏悔）
三年的知青生活深感内疚的一件事就是“打狗”。
那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月，县、社、队三级领导把农民朋友看家护院的狗列为与民争食的“阶级敌人”，必须彻底消灭。大队也制定出优惠的政策：打一个狗记十分。但是“打狗还要看主人”的古训在农民朋友心中牢牢扎下根。自己的狗不舍得打，别人的不能打。因此，政策形同虚设。“阶级敌人”仍然很“猖狂”。
我们来到农村，燃烧正旺的青春之火，还是能够撑得住繁重的体力劳动的。但是，燃料不足始终困扰这我们。少油没菜的伙食使我们这些城市娃几近疯狂。“打狗”既能解决燃料问题，又能挣到工分，还符合政策，何乐不为？！
于是，我们买来火药和铁砂，去找农民朋友借来原始的火铳，开始了我们的“打狗行动”。这种火铳最大的危险就是“炸膛”。轻者残废，重则要命。而农民朋友则称之为“枪笑”。用一个“笑”字来形容炸开的枪膛，真是即阴深又可怕，还透出点无奈的幽默。既然是“民以食为天”，“天大”！年轻的生命只好屈居其次。
第一次擒获猎物使我们欣喜若狂。我一夜没睡，剥皮，分割，烹煮。虽然只有一把盐，几只辣椒，几近忘却的肉香味慢慢在知青点的夜幔中缭绕。凌晨时分，十个年轻的生命向梦游般慢慢的，慢慢的在煮狗的大锅前聚齐了。大伙向等待“圣餐”一样，静静的守候在锅旁一声不响。虔诚的神态既像祈祷因我们而远逝的魂灵，又像祈盼已经等待很久的朋友。
当曙光映白了用一个个十字支撑的窗户时，肉熟了。我掀开热气腾腾的的锅盖，拿起笊篱象部落首领一样，给我的每一个成员尽量平均的分着每一块肉。瞬间，我的兄弟姐妹们尽情地用牙齿，喉咙和早已饥肠辘辘的胃亲吻着久违的肉，热能也迅速传遍每一个神经末梢。上工的钟声响了，同伴们扛着锄头唱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精神抖擞地迎着初升的太阳下地干活了。
那些曾经主宰贫瘠大地凄凉夜晚的精灵们，在杀戮和饥饿的双重打击下越来越少。剩下的再也不敢在夜幕降临时出来游荡了。即便是生人走到自家门口，它们也仅仅是轻轻咳上两声，以示自己的存在。那一呼百应的夜晚大合唱再也听不到了。我们猎杀的成功率越来越低。有时拿着枪转上大半夜，也找不到狩猎的目标。
多日不闻肉腥了，我们也成一群饥饿的的狼。这天晚上，我和同伴又提着枪出发了。游荡了半夜，还是一无所获。正当我俩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经验告诉我，这正是我们寻找的猎物。我迅速出枪，对准白光就是一枪。只听一声惨烈地狗吠，顺声追去，只见地上一片血迹，不见猎物的踪影。沿着血迹追了几里路，血迹不见了。我们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走到村口，只见五节手电筒光柱的尽头躺着一条大白狗。这正是我们的猎物。它由于伤势严重，终于没有回到自己的家。
我们兴高采烈地将猎物拖回家。同伴休息了，我又开始属于我的工作。当我在小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剥完最后一刀时，一个血淋漓的躯体竟然冲着我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由于那一枪没有致命，它顽强的魂灵借着地气又回到它的躯体。用它生命最后的一点力气，向我这个杀戮者展示了一副最恐惧的画卷。我被嚇晕了！
连续一个星期高烧不退，吃药打针都不管用。我冒犯了上苍，我得罪了生灵。虽然它们没有用“枪笑”来惩罚我，却在我的心灵中给以重重的一击。
我们停止了狩猎。多年来，我常常为自己那些血腥地行为而忏悔，为那些无辜的生灵而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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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2009/8/2 17:42:00 [只看该作者]
